怎麼看待自己,就怎麼看待世界 望著這個正在我面前哭泣的小女孩,
嘆了一口氣之後,
掏了張衛生紙給他擦眼淚....


我身旁的桌子散亂著幾張被蹂躪的計算紙,
而在擺在最上面,最搶眼的則是一張佈滿紅字,
現在則被汗水及淚水濡濕的考卷...


「已經一個下午了。」我攤了攤手,
「這樣的題目還是不會,老師真的不知道你要怎麼上五年級了...」

「老師對不起.......」怯生生的聲音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下去,
就這樣和她四目相對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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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見到她,
給我的就是這樣沒信心、怯懦的感覺..
當時的我只是因為沒錢又有閒,
便到學校鄰近的國小去擔任課輔人員。
心想師範院校出身的我應該對這種事情游刃有餘.
不過是國小學生嘛,教起來會有什麼問題呢?

這筆錢想必是很好賺的......


沒想到第一次去就吃了個大癟,
原本覺得自己帶到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實在是賺到了...
沒想到第一堂課教下來,分數的概念怎麼解釋就是聽不懂。


後來隨口問問才發現,
竟然連簡單的加減法都有問題。
最糟糕的是,
不管我舉了多少例子,給了多少糖果做誘惑,
她總是對我搖搖頭,
一副茫然無解的表情。

心裡著急的我,
忍不住語調開始大聲了,
一句「連這個都不會,你根本就沒有用功唸書嘛!」,
讓我帶的這個小女生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哭起來....
最怕女孩子哭的我當場當機在那邊束手無策,
還要勞煩當時在場的老師來幫我安慰她...

那次的課輔,
我真可以用「落荒而逃」來形容我的窘境。

後來又多接觸了幾次,和她的老師聊過後,
才知道她其實可以算是輕度智障,
本來就對功課不是很拿手了,
一二年級時帶她的老師又很重視班上的成績,
對於她這種「不成材」的學生就常常責罵。
「笨蛋」、「蠢」、「跟豬一樣」這種言語便常常加諸在她身上,
讓她對功課越來越懼怕,對人也總是這樣沒有自信、懦弱的樣子...

知道她情況的我,
後來教課就不再像第一次那麼急躁了,
盡量慢慢來講詳細點,多給予鼓勵,讓她學起來不那麼有壓力。
可是有時候還是難免覺得喪氣,
有些東西講了幾百次還是講不通。

就像今天,
一張考卷其實裡面的題目我都教過,
可是考起試來成績就是不理想,
現在檢討和她耗了一個下午她還是似懂非懂,
弄得我越來越心浮氣躁,
一不小心聲音大了點又把她惹哭了....

「好啦好啦不要哭啦,老師沒怪你,再練習一下就會了啦....」

雖是這樣說,我的心裡難免有點灰心喪志了...

「老師對不起...」眼眶紅紅的她小小聲的又說了一次,

我也不禁一陣難過,她其實也沒有錯,卻還要這樣的對我說...


「老師對不起......」
這句話後來就成了我離開那裡的最大理由,
不想再看到她哭的樣子,不想再讓她、或是我自己再度承受這樣的一句話...
對我來說,
這樣的一句話無非是證明我這個未來老師的無能.....


原以為我和她的緣分就只有這樣短短的一學期,
不再去課輔的我後來只聽說他被轉介到資源班,在那邊適應的還不錯...
沒想到在我大三的時候因為參加義工團的關係,
又要去那間國小幫忙,要負責在他們的畢業典禮上維持秩序...


畢業典禮當然少不了學生上台講一些八股的感謝詞,
我當然是聽聽便罷,頂多跟著笑一笑...
沒想到,
我看到她上台了.......


雖然她是代表資源班的小朋友對老師說感謝詞,
可是她上台時的所展露的笑容讓我感覺她確實改變很多,
不復見當時那個怯懦沒自信的模樣....


捧著一束花的她,在台上講了什麼已經記不清楚,
可是一句話穿破迷霧而出,有如打雷般讓我深深受到震撼....

「老師說,
不是我們太笨....
而是,
老師還沒想出更好的方法來教會我們.....」

我深深切切的記得當時眼前的一切,
彷彿時間就在那時停止過......
我在她的的眼裡找到了自信,在老師的眼裡找到驕傲,
卻在自己的眼睛裡,

找到眼淚......


一個學生要如何能這樣對大家驕傲的說:「老師說....」?
需要多少的關懷?

一個學生要如何能這樣跟大家說:「我不笨...」?
需要多少的自信與滿足?

一個學生要如何能這樣跟大家說:「只是還沒找到方法...」?
需要多少的信任與快樂?


我不知道在我學生的心目中,我是怎樣的一個老師?
也不知道我會教出怎樣的學生?
可是每當我失去耐性,
對我的學生的學習狀況、冥頑不靈感到喪氣灰心時,
我總會記起那一場畢業典禮,
一個小女孩奮力的挺直身軀,燦爛而有自信的告訴大家她相信會有美好的未來...

對我來說,

那是一個值得期待的小小奇蹟.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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